姓陆的
  隔日,禁区。
  陈力辉的人在前面带路,全程冷着脸,没有多说一个字。李继光跟在后面,扫视着四周。
  带路的人在边缘厂房前停下,伸手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  李继光走进去,站在地下室中央,环顾了一圈。上一次来这里,还是两个月前的时候。
  当时地上趴着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内鬼,陆靳把枪塞进了自己手里,叫自己把内鬼办了。
  李继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次,他没开枪。
  五分钟后,陆靳和陈力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  陆靳顺手扯过一把破靠背椅,接着指了指对面另一把空椅子,示意李继光坐。
  “好久不见。” 陆靳开口。
  “你好。” 李继光表现轻松。
  陆靳没有废话,直接切主题:“标浩南出事,你跑了。”
  李继光脸色轻微一变。
  陆靳语气没有波动,继续说:“你觉得我还敢用你?”
  李继光看着陆靳,没有表现慌张,把两个月前就跟陆靳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:“我之前就跟你说过,我混这行,就是为了大买卖,我不是来搞拉皮条的。他当时还有另外一个大红人帮他搞直播,我在他身边,迟早被边缘化”
  李继光表现的极其坦荡,继续说道:“当时我收到风声,警方已经盯上小粉屋了。因为菲律宾那破事,标浩南早就被警方锁定,他被抓是时间的问题。我那个时候先撤,不是背叛他,是在帮我自己避风险。我要是因为他进去了,完全不值,我都还没发大财呢。”
  对于李继光的这番辩白,陆靳一句评价都没有,只是冷静地听着。这种水分那么大的话,他连分析都懒得分析。
  “标浩南后来联系过你吗?”
  李继光回答得不紧不慢,很自然:“联系过。”
  他把关于觉得短信异常的部分瞒住:“他发短信问我在哪,大概就这些。”
  李继光回答的时候,语速没有刻意放慢或者加快的迹象,眼神坚定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连多余的微表情都没有。
  几秒后,陆靳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准备得不错。”
  李继光听到这话,眉头皱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还想跟我?”
  ”想。”
  “可以。” 陆靳点了点头。
  听到“可以”这两个字,李继光神色不变,心里却放松了不少。
  然而,下一秒,陆靳开口:“不过,我这个人不喜欢用不了解的人。”
  李继光刚放松下来的心又紧绷了起来,他皱起眉,刚准备要说“那我应该怎么证明自己”,陆靳又再次开口。
  “去你家坐坐。”
  李继光愣了一下。陆靳这一手突如其来的越界,他实在无法预料到。但他知道,在这种情况下,任何的推托或者找借口,都会把刚才建立的信任瞬间砸个稀碎。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李继光答应了陆靳的要求后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,等会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屋子收拾一遍。可还没等他想完,对面的陆靳已经站了起来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李继光愣了一下,他本来以为会是明天或者后天,甚至哪怕是今晚晚一点,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。那句所谓的“去你家坐坐”根本就是当场突击。
  “现在?” 李继光也跟着站起身,脸上露出一丝错愕。
  陆靳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?家里现在不方便?”
  李继光很快收起脸上的意外,笑了笑:“倒不是,就是家里有点乱,你要是不介意就行。”
  “我不介意,你开车。”
  A市,高尔夫球场。
  阿杜握着球杆,双腿微微分开,利落地挥杆击球。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最后落在了远处的果岭边缘。
  “姿势挺稳,最近没少练?” 身后的杜年华把手里的球杆递给旁边的球童,顺手接过一条干净毛巾擦了擦手,脸上带着温和。
  阿杜收回手,也把球杆扔给球童:“哪有空练,都是以前你教的。爸,你最近腰怎么样?妈前天还打电话跟我说,你一忙起来就在办公室坐一整天,回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跟她说。”
  “老毛病,也就那样。你妈最近跟那帮太太们迷上了弄什么花房,天天在家后院瞎折腾。你也是,别总整天扑在所里,这周末抽空回家吃顿饭,省得她天天在我耳边唠叨。”
  杜年华在遮阳伞底下的椅上坐下,阿杜摘下帽子顺了把头发,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。
  阿杜喝了一口水,侧过头看着杜年华。
  “爸,我想问你个案子。”
  杜年华听见这话直接笑出了声:“休假还聊工作?你这工作狂的毛病跟谁学的。”
  “最后一个。” 阿杜也跟着笑。
  杜年华靠回椅上,喝了口水,算是默许了。
  “还是小粉屋的案子。之前跟你说过,我有两个初中学妹,出事的时候,她们两个正好都在里面。其中一个后来私下跟我聊天,提过一嘴。她说她当时的男朋友……好像那天晚上也在现场,还跟着一起参与了救人。”
  杜年华皱了皱眉,没插话。
  阿杜继续说道:“我就想问问,当时除了警察,还有没有其他热心市民进去?年龄大概二十岁左右。”
  杜年华听完,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:“警方进入现场以后,没有记录显示有市民参与行动。至少我们掌握的材料里,没有这一部分。”
  阿杜闻言,眉头皱死。
  这跟穆夏说的话完全对不上。
  阿杜忍不住追问:“可她很确定,她男朋友绝对进去过。”
  杜年华挑了下眉:“她亲眼看到?”
  “对。” 阿杜点头。
  杜年华看着儿子那副较真样,问了一句:“叫什么?”
  “姓陆,我不知道全名。”
  这个姓氏一出来,杜年华刚准备去拿烟盒的手停顿了一下。
  他下意识想到的是陆今山。这些年,陆今山一直是警方重点关注对象,他那个刚回国不久的儿子陆靳,也已经进入警方视线。姓陆,二十岁左右,年龄倒是对得上。
  但马上,杜年华在心里把这个想法给压下去了。
  姓陆的人很多,总不能是个姓陆的都能跟他们扯上关系。更何况,小粉屋背后的主犯标浩南,本来就是陆今山的人。如果那个年轻人真是陆靳,那就意味着,他亲手砸了自己家族的生意。
  不过,李继光之前汇报过,陆靳和标浩南关系不好,真要说为了个女人去砸标浩南,动机并非完全说不通。
  只是,一个姓氏,一个年龄,再加上一段受害人的回忆,这些远远算不上证据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,如果真的和姓陆的有关……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和那个圈子有任何关系。作为阿杜的父亲,杜年华知道阿杜的正义感很强,好奇心很重,一旦认定了什么,就一定会查到底。
  “人在极端情况下,记忆本来就可能出现偏差,再加上当时现场混乱,她把后来的事情和之前混在一起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  阿杜没接话。他心里其实并不赞同杜年华的说法。但他知道现在没证据,争这个没意义,于是没再继续往下死磕。
  “那标浩南呢?”
  “还在查。”
  “另外那个初中学妹……”
  杜年华看了儿子一眼,叹了口气:“其他受害者,只要没有确认死亡,我们就会继续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