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孟淮川番外】初见
孟淮川不相信一见钟情，却更不相信人会喜欢上未曾见过的人。
去万华国际高中报道那天，新海市刚下过一场雨，空气里有一股草叶被洗过的清气，孟淮川站在校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门廊上方那排烫金的英文字母，抬步走了进去。
教学楼的墙面上镶着一块电子屏，屏幕上滚动着上周的月考排名，照片后跟着名字。
但孟淮川那天没戴眼镜，屏幕对他来说只是模糊的一团色块，而且他也不需要看，转学来万华，他有更明确的目标。
孟淮川从人群中路过，连头都没抬。
“陆清娥又是第一。”
“副会长嘛，正常。”
孟淮川脚步微顿。
陆清娥，高一分部学生会的会长，兼任主持会副会长，他在来之前就看过陆清娥的履历，占据了一整年的年级第一，辩论队主力、校刊主编，只是他还没见过她人。
头顶的音响忽然发出一声电流音，然后是一段预录的女声。
「各位同学早上好，我是陆清娥，由我负责今天的晨间播报——」
声音清脆，一遍英文，一遍中文。
伴随着声音，白色板鞋踩过大厅门口被雨水浸过的浅色地砖，孟淮川步入阴影里，那个声音还在身后响着，因他走远，音量一点点变低。
“万华的主持会，你应该已经了解过了。”
负责对接的老师是个中年男人，面带微笑，引着他往教学区走。
一路上路过很多智能教室，万华的硬件尽数展示在眼前，全触控终端只是最基本的设施，公共区域已经覆盖了广播系统，晨间播报、午间通知，包括临时加场，可以随时切换。
“只大概了解过。”
对于孟淮川的谦虚，老师笑而不语，能转学进万华，目标明确，进入主持会，说明对万华主持会早已有过深刻了解。
万华的晨间播报，你应该听过。老师边走边说，全市最好的，并不夸张，每年毕业季，常春藤的招生官会来选人，正会长今年毕业，大学已经确定了是宾大，明年会长的人选，竞争会很激烈。
孟淮川安静跟在身后，他知道老师说的是事实，因为他要面对的竞争对手是陆清娥。
万华主持会皆有口碑，成员名单能直接递进常春藤的招生办公室，尤其是做过会长的履历，几乎等于半只脚踏进常春藤，所以他才会选择来万华，为了成为下一任主持会的会长。
越往深处走，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，尽头教室的门牌上刻着主持会三个字，用的是深色木材和哑光金属，老师推开门，侧身让出半个位置。
欢迎。
孟淮川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室内，和他一路经过的那些教室不一样。
布置很简单，白桌白椅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，角落里有一个手工做的木质小木屋，此时教室里只有一个人，听到动静后快步迎过来。
“你就是孟淮川吧？我是方跃。”
孟淮川点了点头。
“你终于来了，我一个人忙坏了。正会长忙着毕业的事，基本不出现，我们副会长又请假半月，她本来想见你一面来着，但走得急，不过你应该已经听过她声音了，就是今天的晨间播报。
孟淮川“嗯”了一声，他对结交好友没兴趣，某种程度上来说，这些人都是他的竞争对手。
但方跃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，他弯腰抱起一个纸箱，朝孟淮川努努嘴。
“帮个忙？”
孟淮川沉默了两秒，抱起另一个纸箱。
方跃人如其名，话题跳跃，但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点，说着教室的日常安排，接着又从广播系统的使用流程跳到每周的轮值表。
孟淮川对杂音屏蔽良好，全将他的话当做背景音，安静做着自己的事，只是偶尔那些聒噪的背景音里，会出现她的声音。
晨间播报的内容每日更新，由对应的成员负责，但陆清娥作为副会长，会出现在开头和结尾的问候语，而她的播报并不死板。
「今天食堂午间菜单是日式照烧鸡排饭、奶油蘑菇意面、南瓜浓汤，祝各位午休愉快。」
方跃欢呼一声，“鸡排饭终于返场了，还是副会长说话算数。”
接着方跃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，孟淮川皱了皱眉，万华的学生多有自己的私厨，他并不打算去人多的食堂，可方跃喋喋不休。
“你第一天来，总得认认路吧。”
孟淮川被一路拽着进了食堂，食堂落地窗采光通透，餐桌分区整齐，方跃拉着他坐下的位置靠窗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餐盘，一份在方跃那边，一份在他面前。
相比方跃的餐盘里，他的餐盘里多了一份牛排，七分熟，配了黑胡椒汁和一小份蔬菜沙拉。
孟淮川没有食欲，只吃了几口。
“你不喜欢？”方跃问他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吃？”
孟淮川静静看他，方跃咽下嘴里的东西，理所当然地解释，你入会履历上写的啊，喜欢牛排，所以副会长提前跟食堂打过招呼了。
孟淮川垂眸看着盘子，忽然明白了方跃为什么会拉他来食堂，他蜷了蜷手指，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。
原来她也看过他的履历，而更奇怪的是，哪怕他们都没有了解过，他就是莫名地觉得，无论是哪个新同学，她都会这么做的，像她在晨间播报里问候的那样，习惯了释放善意，尽管那只是他在履历上随便写的喜好。
孟淮川重新拿起刀叉，切下一块牛肉，送进嘴里。
后来，主持会的窗外来了一只猫。
方跃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猫粮，倒在手心里递过去，孟淮川站在窗边看他喂猫。
陆会长准备的。方跃头也不抬地说，她说小橘是常客，备点猫粮放在这儿，角落那个小木屋，也是她做的。
孟淮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木屋屋檐下有一颗小小的铃铛，风吹过的时候会响。
她很喜欢小动物。方跃撸着猫尾巴，语气有点困惑，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养。
孟淮川站在窗边，橘猫尾巴翘得很高，偶尔会蹭过方跃的手腕，忽然在想，也许她是怕失去吧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，只是脑海里自己浮出了这个答案。
后来那只猫就变成他来喂了。
「各位早上好，我是陆清娥。」
孟淮川站在窗边，耳边是她的声音，眼下是那只橘猫。
等晨间播报放完，孟淮川按开了一台设备的播放键上，那是主持会用来学习借鉴的音频存档，他原本只是想看看万华过往的例会录音，但手指刚触到按钮，声音便流了出来。
是陆清娥的声音。
但不太一样，比晨间播报更松弛一些，偶尔还会笑一下。
「然后记录一下这周的社团反馈，社长们都说活动室不够用，我觉得可以考虑重新排一下时间表……」
他站在窗边听着，春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窗外的榕树正在抽新芽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
时间慢得像没有尽头，又好像每天都比前一天快一点，方跃有时在，有时不在，那只橘猫却时常出现。
「二楼新增了甜点窗口，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试一下，开业日免费试吃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，孟淮川翻页的动作跟着停下。
「抹茶蛋糕……据说还不错。」
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卡壳，孟淮川眼底含笑，翻过一页书，她真的不会说谎，尽管方跃昨天信誓旦旦地保证美味，但如果没有亲口尝过，她不会轻易下判断，可又要顾及新开张的商家，于是只好用了这个说法。
孟淮川坐在那间教室里，翻过很多页书，听过很多遍她的声音，看过很多次猫从窗台上跳下去，又跳上来，度过这些漫长而安静，被她的声音均匀铺满的白日。
日影一寸一寸地偏过去，在墙壁上爬过一道缓慢的弧线，从晨光变成暮光，接着又是新的白日，周而复始。
终于有一天，他听到了不一样的结尾。
“今天的播报就到这里，那么——
她的尾音微微上扬，孟淮川手指停在书页边缘，心跳莫名开始加速，他从书中抬眸，望向窗外的橘猫。
我们明天见。
她要回来了。
几乎是同时间，方跃推门而入，手里还举着手机。
“陆学姐明天回来！”
他有设想过他们的初见，在那一晚上，在来的路上，晨光斜斜地铺在大理石地面上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但没想到，她来的比他更早。
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裙，面对着那个他已经播放过无数次的播放设备，她听到动静，回过头来，孟淮川下意识扶正眼镜。
她看着他，短暂的怔愣后，微微一笑。
“你好，我是陆清娥。”
他已经听过很多次她的问候语，而此时此刻，她的问候，在今日只属于他。
去万华国际高中报道那天，新海市刚下过一场雨，空气里有一股草叶被洗过的清气，孟淮川站在校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门廊上方那排烫金的英文字母，抬步走了进去。
教学楼的墙面上镶着一块电子屏，屏幕上滚动着上周的月考排名，照片后跟着名字。
但孟淮川那天没戴眼镜，屏幕对他来说只是模糊的一团色块，而且他也不需要看，转学来万华，他有更明确的目标。
孟淮川从人群中路过，连头都没抬。
“陆清娥又是第一。”
“副会长嘛，正常。”
孟淮川脚步微顿。
陆清娥，高一分部学生会的会长，兼任主持会副会长，他在来之前就看过陆清娥的履历，占据了一整年的年级第一，辩论队主力、校刊主编，只是他还没见过她人。
头顶的音响忽然发出一声电流音，然后是一段预录的女声。
「各位同学早上好，我是陆清娥，由我负责今天的晨间播报——」
声音清脆，一遍英文，一遍中文。
伴随着声音，白色板鞋踩过大厅门口被雨水浸过的浅色地砖，孟淮川步入阴影里，那个声音还在身后响着，因他走远，音量一点点变低。
“万华的主持会，你应该已经了解过了。”
负责对接的老师是个中年男人，面带微笑，引着他往教学区走。
一路上路过很多智能教室，万华的硬件尽数展示在眼前，全触控终端只是最基本的设施，公共区域已经覆盖了广播系统，晨间播报、午间通知，包括临时加场，可以随时切换。
“只大概了解过。”
对于孟淮川的谦虚，老师笑而不语，能转学进万华，目标明确，进入主持会，说明对万华主持会早已有过深刻了解。
万华的晨间播报，你应该听过。老师边走边说，全市最好的，并不夸张，每年毕业季，常春藤的招生官会来选人，正会长今年毕业，大学已经确定了是宾大，明年会长的人选，竞争会很激烈。
孟淮川安静跟在身后，他知道老师说的是事实，因为他要面对的竞争对手是陆清娥。
万华主持会皆有口碑，成员名单能直接递进常春藤的招生办公室，尤其是做过会长的履历，几乎等于半只脚踏进常春藤，所以他才会选择来万华，为了成为下一任主持会的会长。
越往深处走，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，尽头教室的门牌上刻着主持会三个字，用的是深色木材和哑光金属，老师推开门，侧身让出半个位置。
欢迎。
孟淮川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室内，和他一路经过的那些教室不一样。
布置很简单，白桌白椅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，角落里有一个手工做的木质小木屋，此时教室里只有一个人，听到动静后快步迎过来。
“你就是孟淮川吧？我是方跃。”
孟淮川点了点头。
“你终于来了，我一个人忙坏了。正会长忙着毕业的事，基本不出现，我们副会长又请假半月，她本来想见你一面来着，但走得急，不过你应该已经听过她声音了，就是今天的晨间播报。
孟淮川“嗯”了一声，他对结交好友没兴趣，某种程度上来说，这些人都是他的竞争对手。
但方跃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，他弯腰抱起一个纸箱，朝孟淮川努努嘴。
“帮个忙？”
孟淮川沉默了两秒，抱起另一个纸箱。
方跃人如其名，话题跳跃，但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点，说着教室的日常安排，接着又从广播系统的使用流程跳到每周的轮值表。
孟淮川对杂音屏蔽良好，全将他的话当做背景音，安静做着自己的事，只是偶尔那些聒噪的背景音里，会出现她的声音。
晨间播报的内容每日更新，由对应的成员负责，但陆清娥作为副会长，会出现在开头和结尾的问候语，而她的播报并不死板。
「今天食堂午间菜单是日式照烧鸡排饭、奶油蘑菇意面、南瓜浓汤，祝各位午休愉快。」
方跃欢呼一声，“鸡排饭终于返场了，还是副会长说话算数。”
接着方跃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，孟淮川皱了皱眉，万华的学生多有自己的私厨，他并不打算去人多的食堂，可方跃喋喋不休。
“你第一天来，总得认认路吧。”
孟淮川被一路拽着进了食堂，食堂落地窗采光通透，餐桌分区整齐，方跃拉着他坐下的位置靠窗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餐盘，一份在方跃那边，一份在他面前。
相比方跃的餐盘里，他的餐盘里多了一份牛排，七分熟，配了黑胡椒汁和一小份蔬菜沙拉。
孟淮川没有食欲，只吃了几口。
“你不喜欢？”方跃问他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吃？”
孟淮川静静看他，方跃咽下嘴里的东西，理所当然地解释，你入会履历上写的啊，喜欢牛排，所以副会长提前跟食堂打过招呼了。
孟淮川垂眸看着盘子，忽然明白了方跃为什么会拉他来食堂，他蜷了蜷手指，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。
原来她也看过他的履历，而更奇怪的是，哪怕他们都没有了解过，他就是莫名地觉得，无论是哪个新同学，她都会这么做的，像她在晨间播报里问候的那样，习惯了释放善意，尽管那只是他在履历上随便写的喜好。
孟淮川重新拿起刀叉，切下一块牛肉，送进嘴里。
后来，主持会的窗外来了一只猫。
方跃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猫粮，倒在手心里递过去，孟淮川站在窗边看他喂猫。
陆会长准备的。方跃头也不抬地说，她说小橘是常客，备点猫粮放在这儿，角落那个小木屋，也是她做的。
孟淮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木屋屋檐下有一颗小小的铃铛，风吹过的时候会响。
她很喜欢小动物。方跃撸着猫尾巴，语气有点困惑，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养。
孟淮川站在窗边，橘猫尾巴翘得很高，偶尔会蹭过方跃的手腕，忽然在想，也许她是怕失去吧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，只是脑海里自己浮出了这个答案。
后来那只猫就变成他来喂了。
「各位早上好，我是陆清娥。」
孟淮川站在窗边，耳边是她的声音，眼下是那只橘猫。
等晨间播报放完，孟淮川按开了一台设备的播放键上，那是主持会用来学习借鉴的音频存档，他原本只是想看看万华过往的例会录音，但手指刚触到按钮，声音便流了出来。
是陆清娥的声音。
但不太一样，比晨间播报更松弛一些，偶尔还会笑一下。
「然后记录一下这周的社团反馈，社长们都说活动室不够用，我觉得可以考虑重新排一下时间表……」
他站在窗边听着，春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窗外的榕树正在抽新芽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
时间慢得像没有尽头，又好像每天都比前一天快一点，方跃有时在，有时不在，那只橘猫却时常出现。
「二楼新增了甜点窗口，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试一下，开业日免费试吃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，孟淮川翻页的动作跟着停下。
「抹茶蛋糕……据说还不错。」
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卡壳，孟淮川眼底含笑，翻过一页书，她真的不会说谎，尽管方跃昨天信誓旦旦地保证美味，但如果没有亲口尝过，她不会轻易下判断，可又要顾及新开张的商家，于是只好用了这个说法。
孟淮川坐在那间教室里，翻过很多页书，听过很多遍她的声音，看过很多次猫从窗台上跳下去，又跳上来，度过这些漫长而安静，被她的声音均匀铺满的白日。
日影一寸一寸地偏过去，在墙壁上爬过一道缓慢的弧线，从晨光变成暮光，接着又是新的白日，周而复始。
终于有一天，他听到了不一样的结尾。
“今天的播报就到这里，那么——
她的尾音微微上扬，孟淮川手指停在书页边缘，心跳莫名开始加速，他从书中抬眸，望向窗外的橘猫。
我们明天见。
她要回来了。
几乎是同时间，方跃推门而入，手里还举着手机。
“陆学姐明天回来！”
他有设想过他们的初见，在那一晚上，在来的路上，晨光斜斜地铺在大理石地面上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但没想到，她来的比他更早。
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裙，面对着那个他已经播放过无数次的播放设备，她听到动静，回过头来，孟淮川下意识扶正眼镜。
她看着他，短暂的怔愣后，微微一笑。
“你好，我是陆清娥。”
他已经听过很多次她的问候语，而此时此刻，她的问候，在今日只属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