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约
私房菜馆的走廊铺着暗色拼花地砖，韩冬落后霍廷琛半步，压着声音。
何勇是和太太陈芳一起来吃午饭的。
霍廷琛听着，上了楼梯，在楼梯拐角处迎面遇上孟淮川。
两人今天不约而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虽然款式略有不同，但因着身形和衣服颜色，乍一看倒很是相似。
霍总。
孟总。
明明是私人场合，但在碰面时，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来意，于是称呼也自然而然变成了公事上的敬称。
包间门被敲响时，何勇正用公筷给妻子夹了一块菠萝咕咾肉，头还侧向另一边，与人交谈到一半。
霍总，孟总，这是——
何勇完全没预料到霍廷琛和孟淮川会同时出现在这里，但秉着礼节，还是请他们先入座，结果何勇话还没说完，霍廷琛和孟淮川就看到桌上另一个人侧过身来。
暗橙色的提花毛衣在暖光里被勾出一圈边沿，郑远昭单手撑着桌沿，另一只手朝他们摆了摆。
嗨，好巧啊。
何勇坐在主位，姿态却是最紧绷的，他环顾四周，先是郑远昭借着偶遇加入午饭，然后是霍廷琛和孟淮川无故到访。
凯诺虽然有意扩充，但何勇有自知之明，清楚自己手里的凯诺在资本端还算不上什么。
说实话，我没想到各位今天会来，凯诺和君柏的合作还在前期，和各位的接触也都是单线，以你们各自在行业里位置，凯诺的体量还远不足以让你们亲自来。
何勇话稍有停顿。
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是各位很看重凯诺和君柏此次合作带来的效益，我很珍惜陆总给的机会，能让凯诺搭上君柏的线，但凯诺内部也有自己的考量。”
凯诺与君柏打造的合作品牌要的是整包方案，维拓互联的技术、创宇的航运礼宾通道、郑远昭以个人名义提供的融资，缺一不可，之间也并无冲突，但凯诺的资金有限，内部资金有优先级，谁先签约资源就更倾斜一些，之后加入与君柏的合作获利自然更容易。
何勇思来想去，只有这个商业逻辑可以解释他们的迫切，他将茶杯放回桌面，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
所以今天我来这里，已经约好了别人。
孟淮川侧目看了王畅一眼，王畅立刻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郑远昭往后靠了靠，脊背贴上椅背，而霍廷琛则端坐着，略有凝目。
任谁都知道，一个企业要扩充，需要的不只是资金，还有土地，而擅长这方面生意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敲门声间隔响起，一共三下，有人推门而入，是梁佑泽的秘书，李文杰进门先微微颔首致意，笑容客气而疏离。
何总，梁总今天下午刚回新海，临时有事不能赴约，特意让我送一份东西过来。”
李文杰将文件放在何勇面前，推了过去，何勇迟疑片刻，低头拆开，只快速扫过一眼，瞳孔震颤。
是土壤的鉴定报告，结论栏赫然写着：经检测，该地块表层土壤中重金属含量超出标准限值，生态环境部门要求整改，经审慎研判，不建议作为高端商业综合体用地。
而鉴定报告上的坐标显示，正是凯诺之前看中的新址，向市政府提交的审批卡了小半年，凯诺一直对外说是流程慢，只有何勇自己知道，是地块本身有问题。
因为凯诺早早做过有关鉴定报告，所以才一直压着没交鉴定，只想等整改方案出来再一并提交。
如今梁佑泽轻易将他挡了四个月的鉴定结果直白地摆在桌面上。
郑远昭坐得近，目光扫过纸面，便一切了然，何勇野心不容小觑，早在与君柏合作前，就有意扩充，阻止凯诺的核心瓶颈其实是新海市已经没有合适的土地。
不光是新海市，包括周边城市，因为企业带动效益，所有优质地块早已经被几个老钱家族锁定，像凯诺这种企业，土地选择权极其有限，否则何勇也不会盯上一块之前被当做工业用地的土地。
可梁佑泽专门让李文杰走这一趟，不可能只是为了威胁何勇，果然，李文杰拿出了第二份文件。
这是一份土地前置协议，地块位置在凯诺原目标向西三百米，属性一致，客群重迭。
李文杰快速翻着文件，表情骤变。这块距离他原本目标不过三百米的相邻土地，他早前不是没有查过，但结果显示，重金属很可能同样是超标的，可鼎合以地产发家，与行业协会历来交好，梁佑泽自有办法通过审批。
“梁总替您申请了审批前置程序。”
审批前置，先通过用途变更的审批框架，将可以变更为商业用地的结论拿到手，拉进投资后，再处理土地问题。
何勇咽着口水，对这个交易，没人会不动容，别人要等所有条件都满足才能开始走的流程，梁佑泽已经用资源和关系让流程跑起来，条件后补。
孟淮川面色阴沉，“用超标土地做酒店用地，如果君柏和凯诺合作的新品牌爆雷，谁承担风险？”
李文杰扫视一周，几乎除了何勇和陈芳，其余的人无不眼神冷冽。
“那就换土。”李文杰双手放置身前，“这是梁总的原话。”
郑远昭轻嗤道，“你别告诉我，鼎合接了换土这个活。”
“是。”李文杰笑容不变。
“成本呢？”霍廷琛垂眸喝了口茶，语气相较温润些，但说的话同样咄咄逼人。
换土的成本是否能控制在凯诺的预算内暂且不问，就说换土本身，就有很大风险，两块相距不过三百米的土地，重金属含量能差多少，如果底下挖出来的东西比预期更严重，不光这块地废了，所有投入都会付之东流。
李文杰不再言语，鼎合既然敢接这个活，说明梁佑泽对这块地的地质情况心里有底，只是这种空话说出来更像盲目自信，不适合用作商业保证。
更何况，鼎合要搞定的对象是何勇，只要何勇对交易满意，那么鼎合就会成为第一个与凯诺签约的合作方。
何勇犹豫时，李文杰将第三份文件推到何勇面前，是一份报价单，附了一个“鼎合工程”的抬头。
梁总的意思是，既然原来的路走不通，不如换一条，而这块土地再好不过。关于换土修复，鼎合有合适的施工队和材料渠道，成本可以控制在何总现有的预算范围内。”
换言之，鼎合可以保证替凯诺洗白这块地。
何勇握着文件，手都有些抖，梁佑泽虽然替他堵死了原本就不通的路，却紧接着又给他指了另一条明路。
郑远昭坐在一旁，嫌恶地皱了皱眉，凯诺或许美誉在外，但何勇作为凯诺新的掌权人，敢用重金属超标土地做酒店用地，未必会和他的父母一样，坚守企业文化和做事底线。
然而不过片刻，郑远昭皱起的眉间逐渐平复，陆清娥选择合作方不会没有背调，他托着腮望向窗外，修长手指遮掩着勾起的唇角。
那么她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凯诺。
很快，郑远昭眉毛又重新皱起来，终于反应过来，“梁佑泽人呢？”
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，一辆深色轿车停在了君柏大楼附近的公园侧门，梁佑泽从驾驶座下来，沿步道走了一段，远远就看到陆清娥一个人站在树底下，抬腕看着时间。
他放轻脚步，从她背后绕了半个圈，微微侧过头，朝她耳廓的方向呼出一口气。
陆清娥被突如其来的热意吓到，肩膀猛地一缩，转过头，正对上梁佑泽近在咫尺的脸。
好久不见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1.角色和公司及业务对应：
陆清娥：君柏酒店集团（酒店）
孟淮川：维拓互联集团（文化、科技）
霍廷琛：创宇控股集团（融资、航运）
梁佑泽：鼎合实业集团（地产）
郑远昭：瑞兴集团（酒店、食品、酒业）
2.时间线梳理（女主和男主们同岁）：
①陆清娥13岁时，年仅7岁的陆玲走失，走失时间十五年，现在陆玲22岁，陆清娥28岁。
②陆清娥14-15岁，郑远昭随郑家来到新海市（第二章提到过郑家十几年前来到新海市，是后来者），加入梁佑泽霍廷琛陆清娥三人团体，团体变为四人。
——玩三选一游戏不久后孟淮川出现——
③陆清娥16岁，孟淮川高一来万华报道，五人团体完成。
④陆清娥28岁，此前已经和孟淮川恋爱一年（第十章夏雨提到过恋爱一年），也就是两人27岁确定恋爱关系，之后在春末宣布婚讯。
何勇是和太太陈芳一起来吃午饭的。
霍廷琛听着，上了楼梯，在楼梯拐角处迎面遇上孟淮川。
两人今天不约而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虽然款式略有不同，但因着身形和衣服颜色，乍一看倒很是相似。
霍总。
孟总。
明明是私人场合，但在碰面时，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来意，于是称呼也自然而然变成了公事上的敬称。
包间门被敲响时，何勇正用公筷给妻子夹了一块菠萝咕咾肉，头还侧向另一边，与人交谈到一半。
霍总，孟总，这是——
何勇完全没预料到霍廷琛和孟淮川会同时出现在这里，但秉着礼节，还是请他们先入座，结果何勇话还没说完，霍廷琛和孟淮川就看到桌上另一个人侧过身来。
暗橙色的提花毛衣在暖光里被勾出一圈边沿，郑远昭单手撑着桌沿，另一只手朝他们摆了摆。
嗨，好巧啊。
何勇坐在主位，姿态却是最紧绷的，他环顾四周，先是郑远昭借着偶遇加入午饭，然后是霍廷琛和孟淮川无故到访。
凯诺虽然有意扩充，但何勇有自知之明，清楚自己手里的凯诺在资本端还算不上什么。
说实话，我没想到各位今天会来，凯诺和君柏的合作还在前期，和各位的接触也都是单线，以你们各自在行业里位置，凯诺的体量还远不足以让你们亲自来。
何勇话稍有停顿。
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是各位很看重凯诺和君柏此次合作带来的效益，我很珍惜陆总给的机会，能让凯诺搭上君柏的线，但凯诺内部也有自己的考量。”
凯诺与君柏打造的合作品牌要的是整包方案，维拓互联的技术、创宇的航运礼宾通道、郑远昭以个人名义提供的融资，缺一不可，之间也并无冲突，但凯诺的资金有限，内部资金有优先级，谁先签约资源就更倾斜一些，之后加入与君柏的合作获利自然更容易。
何勇思来想去，只有这个商业逻辑可以解释他们的迫切，他将茶杯放回桌面，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
所以今天我来这里，已经约好了别人。
孟淮川侧目看了王畅一眼，王畅立刻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郑远昭往后靠了靠，脊背贴上椅背，而霍廷琛则端坐着，略有凝目。
任谁都知道，一个企业要扩充，需要的不只是资金，还有土地，而擅长这方面生意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敲门声间隔响起，一共三下，有人推门而入，是梁佑泽的秘书，李文杰进门先微微颔首致意，笑容客气而疏离。
何总，梁总今天下午刚回新海，临时有事不能赴约，特意让我送一份东西过来。”
李文杰将文件放在何勇面前，推了过去，何勇迟疑片刻，低头拆开，只快速扫过一眼，瞳孔震颤。
是土壤的鉴定报告，结论栏赫然写着：经检测，该地块表层土壤中重金属含量超出标准限值，生态环境部门要求整改，经审慎研判，不建议作为高端商业综合体用地。
而鉴定报告上的坐标显示，正是凯诺之前看中的新址，向市政府提交的审批卡了小半年，凯诺一直对外说是流程慢，只有何勇自己知道，是地块本身有问题。
因为凯诺早早做过有关鉴定报告，所以才一直压着没交鉴定，只想等整改方案出来再一并提交。
如今梁佑泽轻易将他挡了四个月的鉴定结果直白地摆在桌面上。
郑远昭坐得近，目光扫过纸面，便一切了然，何勇野心不容小觑，早在与君柏合作前，就有意扩充，阻止凯诺的核心瓶颈其实是新海市已经没有合适的土地。
不光是新海市，包括周边城市，因为企业带动效益，所有优质地块早已经被几个老钱家族锁定，像凯诺这种企业，土地选择权极其有限，否则何勇也不会盯上一块之前被当做工业用地的土地。
可梁佑泽专门让李文杰走这一趟，不可能只是为了威胁何勇，果然，李文杰拿出了第二份文件。
这是一份土地前置协议，地块位置在凯诺原目标向西三百米，属性一致，客群重迭。
李文杰快速翻着文件，表情骤变。这块距离他原本目标不过三百米的相邻土地，他早前不是没有查过，但结果显示，重金属很可能同样是超标的，可鼎合以地产发家，与行业协会历来交好，梁佑泽自有办法通过审批。
“梁总替您申请了审批前置程序。”
审批前置，先通过用途变更的审批框架，将可以变更为商业用地的结论拿到手，拉进投资后，再处理土地问题。
何勇咽着口水，对这个交易，没人会不动容，别人要等所有条件都满足才能开始走的流程，梁佑泽已经用资源和关系让流程跑起来，条件后补。
孟淮川面色阴沉，“用超标土地做酒店用地，如果君柏和凯诺合作的新品牌爆雷，谁承担风险？”
李文杰扫视一周，几乎除了何勇和陈芳，其余的人无不眼神冷冽。
“那就换土。”李文杰双手放置身前，“这是梁总的原话。”
郑远昭轻嗤道，“你别告诉我，鼎合接了换土这个活。”
“是。”李文杰笑容不变。
“成本呢？”霍廷琛垂眸喝了口茶，语气相较温润些，但说的话同样咄咄逼人。
换土的成本是否能控制在凯诺的预算内暂且不问，就说换土本身，就有很大风险，两块相距不过三百米的土地，重金属含量能差多少，如果底下挖出来的东西比预期更严重，不光这块地废了，所有投入都会付之东流。
李文杰不再言语，鼎合既然敢接这个活，说明梁佑泽对这块地的地质情况心里有底，只是这种空话说出来更像盲目自信，不适合用作商业保证。
更何况，鼎合要搞定的对象是何勇，只要何勇对交易满意，那么鼎合就会成为第一个与凯诺签约的合作方。
何勇犹豫时，李文杰将第三份文件推到何勇面前，是一份报价单，附了一个“鼎合工程”的抬头。
梁总的意思是，既然原来的路走不通，不如换一条，而这块土地再好不过。关于换土修复，鼎合有合适的施工队和材料渠道，成本可以控制在何总现有的预算范围内。”
换言之，鼎合可以保证替凯诺洗白这块地。
何勇握着文件，手都有些抖，梁佑泽虽然替他堵死了原本就不通的路，却紧接着又给他指了另一条明路。
郑远昭坐在一旁，嫌恶地皱了皱眉，凯诺或许美誉在外，但何勇作为凯诺新的掌权人，敢用重金属超标土地做酒店用地，未必会和他的父母一样，坚守企业文化和做事底线。
然而不过片刻，郑远昭皱起的眉间逐渐平复，陆清娥选择合作方不会没有背调，他托着腮望向窗外，修长手指遮掩着勾起的唇角。
那么她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凯诺。
很快，郑远昭眉毛又重新皱起来，终于反应过来，“梁佑泽人呢？”
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，一辆深色轿车停在了君柏大楼附近的公园侧门，梁佑泽从驾驶座下来，沿步道走了一段，远远就看到陆清娥一个人站在树底下，抬腕看着时间。
他放轻脚步，从她背后绕了半个圈，微微侧过头，朝她耳廓的方向呼出一口气。
陆清娥被突如其来的热意吓到，肩膀猛地一缩，转过头，正对上梁佑泽近在咫尺的脸。
好久不见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1.角色和公司及业务对应：
陆清娥：君柏酒店集团（酒店）
孟淮川：维拓互联集团（文化、科技）
霍廷琛：创宇控股集团（融资、航运）
梁佑泽：鼎合实业集团（地产）
郑远昭：瑞兴集团（酒店、食品、酒业）
2.时间线梳理（女主和男主们同岁）：
①陆清娥13岁时，年仅7岁的陆玲走失，走失时间十五年，现在陆玲22岁，陆清娥28岁。
②陆清娥14-15岁，郑远昭随郑家来到新海市（第二章提到过郑家十几年前来到新海市，是后来者），加入梁佑泽霍廷琛陆清娥三人团体，团体变为四人。
——玩三选一游戏不久后孟淮川出现——
③陆清娥16岁，孟淮川高一来万华报道，五人团体完成。
④陆清娥28岁，此前已经和孟淮川恋爱一年（第十章夏雨提到过恋爱一年），也就是两人27岁确定恋爱关系，之后在春末宣布婚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