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  会议结束后,梁渡远又留下两位负责人谈话,提了紧要的几点,让他们多找寻供应商,不能将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面,否则类似今天的事情会再度重演。
  负责人连忙应好,做出各种保证。
  快要结束话题时,梁渡远这才打开手机,看秦妍给他发的微信。
  【然然醒了。】
  【你要过来吗?】
  简单的两句话,却让梁渡远的瞳孔发生山崩地裂般的震颤,脑海如同火山喷发,毁灭般后万物俱寂,耳朵再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  那短暂的几秒仿佛失聪了。
  负责人还未离去,见梁渡远神色突变,好心问:“梁总?”
  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  梁渡远在他们面前,永远的冷静自持,情绪稳定,对谁都是客客气气且举止得体,这次公司突发意外,他没有任何脾气,而是着手解决问题。
  他们从未看到过梁渡远如此失措的神情。
  梁渡远开口,喉咙却莫名地紧,“先这样,我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  梁渡远仓皇地站起身,抬腿的那一下,仿佛脚步踉跄,有些站不稳脚跟,但很快正形,大迈步朝外走去。
  留下两位负责人大眼瞪小眼,皆不知发生了何事。
  赶去医院的路上,梁渡远催促司机开快点。
  司机既无奈又心酸,委屈道:“梁总,再快也不能闯红灯吧?”
  梁渡远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,低声抱歉,还是以安全为主。
  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勉强平复心底的一团乱麻,这十个月以来,被他麻痹的感情仿佛找到了出口,滔天骇浪的喜悦推翻了他心底竖起的高墙。
  他仿佛重新活了过来,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呼吸,阳光的炙热,还有车鸣的躁动。
  梁渡远将秦妍发来的两条短信,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,一字不漏,确定不是其他人冒充秦妍,确定不是愚人节,确定......
  他紧张的心被高高悬挂,无限盼望距离医院的路程短些、再短些......
  路过护士站时,认识梁渡远的护士喜笑颜开说:“梁总,你弟弟醒了!”
  但梁渡远来不及回应她的道贺,径直走向程然的单人病房。
  距离病房越近,梁渡远莫名地产生了一丝害怕,分明期待这一刻许久,但真要面临的时候,竟然会产生后怕。
  梁渡远静静站在门外,不曾往病房内窥探,他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。
  然而恰好这时,病房内隐约传来秦妍的话:“你哥哥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。”
  “他估计快到了。”
  梁渡远深呼吸一口气,伸手,推开了紧闭的病房门。
  房间内的众人皆转头看向他。
  耀眼金黄的阳光透过玻璃,尘埃在阳光下起起伏伏。
  床上的程然,脸色苍白脆弱,依旧半躺在病床上,但是那双眼睛,恢复成了梁渡远记忆中的模样。
  漆黑明亮,干净纯粹。
  病服号穿在程然身上衬得肥大,他手背瘦得不像样,挂着点滴,注射针头的手背筋脉具显。
  缓缓的,程然的眼睛盈起几分笑意,眼尾稍稍上扬,苍白无力的笑容看得梁渡远波涛汹涌,鼻尖一酸。
  “你哥哥过来了。”秦妍开口道。
  她给梁渡远让出位置,梁渡远缓缓走上前,那几步走得格外慎重,仿佛一个世纪之久。
  程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静静望着他,但梁渡远却觉得他好像在冲自己笑。
  从未觉得程然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如此好看过。
  像是精致完美的艺术品,有了它,程然是如此的生动可爱。
  梁渡远喉结滚动,千头万绪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  几分钟后,程然动了动嘴唇,许久未说话,他的嗓音变得怪异,像是指尖刺挠玻璃发出的古怪。
  他很努力地往外吐字问:“你,就是,我,哥哥......吗?”
  沙哑又难听。
  你就是我哥哥吗?
  这是什么问题?
  梁渡远的身体一僵,机械地转头看秦妍,满是疑惑。
  秦妍双手半捂面,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,只是不愿在孩子面前哭出来。
  她眼睛湿红,看着梁渡远说:“然然失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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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4章 短暂性失忆
  四个小时前。
  秦妍戴上遮阳帽和面纱,全方位做足了防晒,站在全身镜前检查自己的穿着有无不妥。
  就在这时,秦妍的手机铃声响起。
  以为是姐妹的催促电话,秦妍漫不经心接起,结果下一秒,手机从掌中滑落,掉落到地上。
  听见动静,正在打包玫瑰饼的徐姨好奇探头,关心问:“太太,怎么了?”
  秦妍一阵恍惚。
  手机的听筒传来女声,“喂?家属听到了吗?”
  “病人醒过来了,你们现在有时间吗?最好来医院一趟。”
  秦妍捡起手机,“听到了,欸,听到了,我们有时间,现在过去。”
  “徐姐,别弄了。”秦妍慌慌张张,拉着徐姨的手就往外走说:“医院刚才打电话过来,说然然醒了,让我们现在过去。”
  徐姨蓦然瞪大眼睛,嗓音不自觉拔高问:“真的吗?然然醒了?!”
  “我们快过去。”
  两人往医院赶。
  路上,秦妍给朋友打电话取消了今天的行程,没忘记梁渡远,拨了一通电话。
  但电话嘟了两下便被梁渡远挂断,秦妍改发微信。
  徐姨宛若在梦中,带着不真切的虚幻,即便坐上了去医院的车,仍不可置信,“然然真的醒了吗?”
  “医院打的电话,我刚刚检查了一遍,不是诈骗电话,是官方号码,真的!然然真的醒了!”秦妍情不自禁抓紧徐姨的手。
  “太好了......真是太好了。”徐姨喃喃。
  历时十个月,无数个日日夜夜,终于熬得黑夜见天明,一时之间,秦妍也有些热泪盈眶。
  单人病房内,医生和护士们站在病床旁,围得密不透风。
  听说睡了十个月的植物人苏醒,大家都想过来看看,顺带学习。
  医生为程然做了些简单的检查,确定程然能够自如呼吸,才给他去掉鼻管。
  秦妍和徐姨失态冲进病房,响动惊扰了围观学习的护士们,其中很有眼力见的两个年轻护士让出位置。
  秦妍一眼便看到了静静躺在床上的程然。
  穿着宽大的病服号,皮肤白皙,修长浓密的睫毛眨了两下,睫毛之下,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犹如黑葡萄般灵动。
  安详乖巧地望着她。
  刹那间,秦妍的眼泪抑制不住蓄在眼眶里,从门口到病床的短短几步路,仿佛要耗尽她毕生的气力。
  她缓缓走到床边,双腿发软,伸手想摸一摸程然,手却颤抖不已。
  指尖触碰到程然脸颊的瞬间,程然眨了两下眼睛,嘴唇蠕动,微微张开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  “然然......”秦妍俯身抱趴在程然身上,话音未落,声音颤抖,泪水先行滑落。
  徐姨亦是鼻尖酸红,想哭。
  “家属吗?”医生询问。
  见秦妍半趴在程然的身上低低的哭泣,徐姨回答:“是、是的,我们是病人的家属。”
  “病人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,没什么大碍,但是太久没有活动过了,肌肉萎缩,后续需要做康复训练,这样能尽早恢复正常状态。”
  “这几天先喂流食,少量多餐,喂的时候一定要慢,防止呛咳,可以多陪陪他,发现任何不适情况要立刻跟我们说。”
  徐姨连连应好,医生最后说:“病人刚醒,我们今天就观察为主,明天会安排全面细致的检查。”
  “好的。”
  送走医生和护士后,徐姨帮着将程然的床头摇起来,让程然靠坐。
  程然再度张了张嘴,似乎要说话,仍旧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  秦妍安慰说:“没事没事,不急,等一会儿再说话。”
  待在角落的护工,这时走上前,颇有点讨好的意味,奉承道:“太太,恭喜恭喜,孩子躺了这么久,终于醒了。”
  秦妍的眼睛润着泪水,脸上挂止不住的欣喜笑容,眼尾微微堆叠两道纹路。
  笑容没持续多久,她眼尖地发现程然额头红肿的小包,心疼问:“这额头是怎么了?”
  “呃......”护工的脸色如同万花筒般精彩万分,白了又青,慌着说:“我不是给他翻身按摩嘛,不小心压的时间长了,把额头压红了,不碍事,要不了多久就消了。”
  秦妍怀疑问:“压红的吗?可我怎么看好像还肿了?”
  她伸手摸了摸程然的额头,问身边的徐姨,“你瞧瞧,是不是肿了?”
  徐姨凑近了瞧,程然被她们两人同时近距离紧盯,就差脸贴脸的距离弄得很不适应,但他身体瘫痪,各项机能罢工,只能眼珠子仓促转来转去,以缓解这种尴尬。